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練乙錚

半斤與八両
(一)

朋友怨筆者「不恥下罵」:巴兒狗你怎麼不就算了?筆者答:「不是罵耶,挖苦或者嘲弄而已;況魯迅當年筆鋒指處,群醜現形,其實並不着意於個別壞人,而是借以批判一種現象、一個時代末流。」故筆者寫文章,有責不避「恥下」。

筆者挖苦的,無非便是上周劉政協迺強那句連中共聽了也有點不是味道的話:「由十三億人民公投決定香港政制!」這苦大概挖沒錯,昨天劉再度撰文攻擊公投,卻未重覆此氣壯山河之金句;他把自己的話一扭,變成「理論上只有『十三億人公投』的權威」才可決定香港政制云云,學乖了。○註

說是巴兒狗,也許言重了。魯迅筆下活脫脫有另外一種人物:「浙東的有一處的戲班中,有一種腳色,不扮橫行無忌的花花公子,也不扮一味仗勢的宰相家丁,他所扮演的是保護公子的拳師,或是趨奉公子的清客……,倚靠的是權門,凌蔑的是百姓,有誰被壓迫了,他就來冷笑幾聲,暢快一下,有誰被陷害了,他又去吓唬一下,吆喝幾聲。不過他的態度又並不常常如此的,大抵一面又回過臉來,向台下看客指出公子的缺點,搖着頭裝起鬼臉道:你看這家伙,這回可要倒楣哩!……這最末的一手,一面也在遮掩他並不是幫閑,然而小百姓是明白的,早已使他的類型在戲台上出現了。」這種腳色浙東人叫「二花臉」;魯迅說,雅一點可稱「二丑」,和小丑不同,「身分比小丑高,而性格卻比小丑壞」。(見《准風月談.二丑藝術》)

說實話,昨天劉文寫的不壞,開頭一段便提醒台下看客(讀者):「我在上周文章中敢大罵中央『窩囊』!」這的確須要一點勇氣,太子黨何等能幹,劉政協竟敢罵他們窩囊、作事無方,明擺着咒他們要倒楣了;倘若遇上某中央領導迷信一點的話,聽了此咒真會「不高興」。劉文威風八面續罵公民黨社民連、罵公投罵香港反對派「冒犯中央」,字字鏗鏘,終了還引毛主席的話,向反對派吆喝叫陣:「放馬過來吧!」短短三千字,直把浙東戲班中的那個腳色演活。

說也奇怪,當權派罵人很有勁,一般也不怕別人罵,卻受不了一丁點挖苦。上次筆者揶揄梁某對「地下黨員論」反駁無力,惹他動真氣,嚴詞指摘筆者「偷換概念」、「指鹿為馬」,待筆者提出堅實反駁,方才休止。這次劉政協也是惱了,直指筆者文思衰竭,只好「天天挖空心思罵共產黨」,不如早早收筆。不同的是,兩位文人,劉比梁了得,儘管火冒三丈,對筆者作的指控還算真確,沒有「火遮眼」。

(二)

罵共產黨不容易,工多才能藝熟。偶爾隨口罵兩句那種,共產黨「聞過則喜」,興許還說聲謝謝,讓你覺得它虛懷若谷。筆者因為「天天罵」,已經悟出一個道理,那便是必須挖空心思不惜工本找出事實,讓事實去罵。舉一個例,去年發生毒奶事件,論者不能空泛指摘共黨幹部失責便大罵一頓;筆者的做法,是找出官方文件證據,證明中宣部有一整套食品含毒事件新聞報道的規範哲學(「不能因為一篇報道毀了一個品牌一個行業」),導致中央知道事件之後,全國各地還嚴格封鎖消息,令不知多少小孩繼續食用有毒奶品凡四個多月。證據確鑿,寫在文章裏,不罵便是罵了。又例如月前筆者搜得國內外資料,說明中共高幹子弟利用公帑(國家優惠貸款),在非洲小國與當地官員合作搞貪腐;寫了幾篇文章,中共無法反駁,只能出動「綠壩」,在網上把那幾篇文章精心屏蔽了,內地讀者反映,只在報紙網站看到題目,內容則便是使用「翻牆」技術,也不能看到。如此以事實為本、不罵即罵,固有獨到之處,然兩年來已心力交瘁,疲態畢露,只得收筆。

打算收筆,還有另一重要原因。大前天(周日)傍晚,筆者往三聯書店出席拙作新書發布會,會上有記者「拷問」為何有此擱筆打算,筆者如實供出此原因:「江郎才盡,無以為繼。希望有時間多讀書多遊歷,以補自己學識面上三大缺陷——文、史、哲;此外,還想掌握法律和政治科學這兩方面的專業知識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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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憲法保證了的東西,從來都不會自動落實,在專制國家裡如此,在號稱民主社會裡,亦何嘗不然。」
– 練乙錚: 千回歸萬回歸 司法獨立不能回歸 - 信報時事評論頭條, 21-7-20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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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e also:
練乙錚 on 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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